續兄弟間的二三事(全)

2011/07/23


許多人經常誤會我突如其來的沉默別有他意,猜測也許是正在鬧彆扭、意志消沉之類。其實只不過是我的思緒突然穿梭到別的次元罷了--就如同現在大家聚在客廳看租回來的DVD,而我卻想著為何我老被誤會一樣。

今天妹妹和同學去跨年,爸媽被爺爺奶奶徵召回家;老哥中午左右就出門了,家裡空盪盪只剩下我,要不是今晚有人陪;可能真的會很寂寞吧。

「想去哪裡?」閔哥在電話中問,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我想在家裡看DVD。」
「好啊。那晚餐呢?我有打工,可以吃比較貴的餐廳。」
「可是我不想出門……」
「那我們吃披薩吧。」

雖說和閔哥在交往,但也只是有肌膚之親、比以前頻繁通電話而已,過去因為老哥沒興趣跟自己弟弟談心,所有煩惱我都找閔哥傾訴,約半年前發現老哥竟然和陳騫在交往那天,閔哥向我告白了。我沒想過有被男人告白的一天,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閔哥看我一臉茫然;便笑著說如果你不排斥,我們可以嘗試交往看看。

就這樣試用了半年,或許出於對閔哥無償溫柔的愧疚,我努力思索著要怎樣回報同等的愛,也陷入了究竟愛是什麼的迷思中,一把年紀了還問這問題有些幼稚,所以我只好拿身邊唯一一對同性戀情侶當對照組來研究。

--回到現實,我們原本打定主意在我家歡渡浪漫跨年夜,沒想到披薩吃了一半,老哥和老陳竟然雙雙踏進大門-幸好當時我們只是坐在沙發上手牽手,什麼都還沒做-顯然他們也打著免費旅館的主意,面對閔哥詫異的眼光,我開始後悔沒和老哥事先橋好家裡控制權(雖然如果事先協調,絕對是我要讓步)

談判結果是大家一起租DVD回來觀賞,這結果似乎令哥哥們十分無言,但他們終究一起前往百視達;我想應該是同意的意思,雖然老哥不顧老陳痛苦的眼神硬拿了血腥驚悚片,讓我覺得他應該多少還是有點不爽--此時沙發上的哥哥大人用腳踏了踏腳旁的老陳,說了句「啤酒」;而我那多年的難兄難弟竟也聽話地站起往自家冰箱走去。

我身邊就沒有更正常一點的同志情侶可供我參考嗎?
基於人道立場,我發話了。

「老哥你就不能對老陳好一點嗎?他又不是你的傭人。」
「你以為我不想嗎。」顧雲深連視線都沒有離開電視。
「什麼意思?」我追問,不過老哥懶得回答(或不想回答),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陳騫已經走了回來將啤酒遞給老哥;又窩回他的老位置。
既然魔王不想鳥我;煽動老陳總可以了吧。

「老陳,你應該跟我哥爭取你的權益啊。你不能一直這樣。」
「啊?喔、不用了啦。」他傻傻地望著我。
「天啊,你是種姓制度的受害者嗎?你要起來反抗強權啊!」我唯恐天下不亂道。
「可是……」
「可是什麼,難道你就這麼喜歡被虐待嗎?」

我正想慷慨陳詞一番,但回應我的卻是一陣沉默。

嗯?沉默難道是承認的意思?
不、不會的,過去每次我大吐老哥苦水時;他都會同情地拍拍我,而且因為我們總是膩在一起;所以陳騫有時也會無端被捲入老哥心血來潮的惡作劇或命令--難道我自以為的羔羊情誼都是一場夢?

說來說去,就是他們兩人讓我的研究碰上瓶頸。這兩人與其說情侶;不如說是主從。

甚至走在街上時,總是顧雲深一人走在前方,老陳在後面跟著,感覺更像老大和小弟。

我以為陳騫是不得不屈服於老哥的淫威才在一起,但老哥看起來不像很愛老陳的樣子;不太可能逼迫陳騫跟他交往,但要說是老陳單相思,以顧雲深個性卻又斷不可能委屈自己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還交往三年之久。

結論應該是他們相愛,但我實在難以接受這結論,畢竟我們全家都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像情侶。我看向閔哥,他尷尬地笑了笑。竟絲毫沒有反駁意思。

「閔哥?」
「呃……」
「難道老陳真的是被虐狂?」
「……叫小騫去跑腿他會很開心喔。」閔哥溫柔地笑了笑。
「咦?我一直以為你是在虐待老陳。」
「才不是,我為什麼要虐待我弟弟?」

說的太好了,我忍不住看向某位先生;期待他能聽見這番話後悔悟,不過他像是根本就沒在聽。我只好失望地將視線轉回老陳身上。

原來如此,我還疑惑對我這麼好的閔哥;為什麼獨獨指使陳騫做這做那,原來這是哥哥的體貼(應該是吧)……好像又有一個謎團可以解開了。

「難不成閔哥你早就知道老陳的癖好,所以才把他送給我哥。」
「嗯,算是吧。」
「不對,老陳當初說他有把柄落在你手上?」
「……你問小騫好了。」

我發揮八卦本性窮追猛打,才得知約三年多前老陳和閔哥偷喝酒大醉一場;兩人一邊哭一邊傾吐多年單相思史(閔哥插嘴說他沒有哭)。據老陳說法,隔天兩人清醒後相當尷尬,最後閔哥用撮合他和我哥作為交換,希望他別把秘密告訴我。

「撮合?我哥最討厭別人帶著目的接近他了。」那個人脾氣之難搞,沒被排擠只能說是台灣人太善良。一旁沉默著的老哥冷哼一聲,不知道是同意我說的話還是在諷笑。

「當然是用了某些藉口……」老陳尷尬地說,瞥了一眼發現我哥沒有反應,不知所措。
「快說快說。」
「你真的很八卦耶!」陳騫哇哇大叫。

「你不說我可以問閔哥,但我還是想聽你講。」

--事情要追溯到三年多前,有個女孩湊巧被顧雲深救了。

其實也不算救;老哥和大學同學去夜店喝酒,同學一個個消失,老哥獨自喝到凌晨三四點-正好是有心人士「撿屍體」的黃金時段-當他打算搭計程車回家時;發現有人把女孩子扛上車,小大一顧雲深不懂撿屍體也是夜店文化的一環,就插手阻止了。

老哥不想把那個邊吐還昏迷的女人撿回家,所以乾脆蹲在她附近休息。看她醒後就丟了一百塊叫她自己搭車回家,結束了我哥第一次的夜店體驗。

「一百塊搭計程車夠嗎?」我忍不住插嘴。
「可能夠吧。」老陳老是分不清我的吐嘈和問題。
「我都不知道老哥這麼有正義感。」
「當時太嫩了。」顧雲深哼笑。「現在的話我會視而不見。」
「喂!男人拯救女人天經地義啊!」
「沒人逼那些女人喝到茫,連被抬走都沒反應。」
「可是……」我還是想道德勸說一下我哥,不過又想不出理由。

「反正那女孩後來愛上你哥,變成瘋狂粉絲。」老陳似乎不是很想聽道德論戰,便出聲打斷對話。

「啊,一直自稱和老哥是命運伴侶那位。」
「本來阿深想讓她自行放棄,不過成效不彰。」閔哥苦笑著說明。「因為事情很難解決,我就提出要阿深扮成GAY的提議。」

提出這建議的閔哥八成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原來如此,難怪我沒看過哥的大學男同學來家裡。」又一個新謎團解開。
「你找死嗎?」沙發另一端傳來平淡而威脅意味濃厚的一句話。
「阿深因為出櫃,是系上名人喔。」大笑的閔哥不愧是老哥多年來的唯一知己。
「不過我沒想到老哥竟然願意配合,平常叫他做不想做的事;就算幫他忙也沒好受的。」
「嗯……他十分排斥。」老陳尷尬地笑。「經常叫我滾。」

我就知道。以前老哥國中打架打最兇的時候;也曾經被打斷腿什麼的,扶他上廁所還會被他用眼神凌遲,雖然習慣了之後都當那是一種愛意表現。不過心裡還是會暗幹幾聲好心被當驢肝肺。

「我真想問你,我哥哪裡好?」我誠懇地盯著老陳,我一直很想問問所有對我哥釋出善意的女人(甚至是當年那位瘋狂粉絲)這個問題,就我看來他除了長得帥一點、條件還不錯,個性應該稱不上個好對象才對。

陳騫扭捏了一陣子,除了我以外;其他兩人明顯也很好奇。這大概讓他壓力有點大。

「……諷刺人的說話方式和鄙視的眼神……」斟酌後他給了一個很被虐狂的回答。

實在太難懂了,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我的青梅竹馬這麼難懂。

「我不也常常吐嘈你嗎,你怎麼就沒愛上我?」
「就憑你喔。」陳騫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靠,我覺得我被鄙視了。

「老哥,你覺得我們哪裡不一樣?」我轉頭問著沒搭話;不過應該有在關注我們的顧雲深。哥哥大人動也沒動,只是眼尾掃來,又像覺得此題無意義般收了回去。

嗯,我大概懂其間差異了。

「唉,真同情你……我哥就沒對你好過嗎?」我同情地拍拍老友。
「他半年前曾經有一陣子很溫柔,不過……。」

我後來才知道;聽說老哥當時很介意陳騫用「被賣掉」這個字形容他們的關係,在那之後他當了一陣子的新溫柔好男人(我為了沒能親眼目睹而惋惜),搞得老陳很不自在,詢問原委後老哥才彆扭地說如果這樣做才會讓老陳覺得像情侶,那他會這樣做。

(他怎麼就不問問我,是不是哥哥愛護弟弟才會讓我覺得像兄弟?)

但我想應該是老哥沒有好好表達感情;才會讓老陳誤會,老陳顯然也不夠了解我哥;要不是顧雲深願意,誰能在跟蹤狂離開那麼久後,還強迫他繼續假交往?

「所以搞半天是你自己被虐狂嘛。」
「欸……嗯,對啊。」陳騫憨笑兩聲。
「不要承認!」

虧我還擔心老陳和虐待狂老哥在一起會不幸福,結果根本是破鍋配爛蓋……不對、雙方投其所好。

「……老媽還一直對我說『叫你哥不要對人家那麼壞,再不好好珍惜,以後就只能從越南和大陸找能忍受你哥脾氣的媳婦了』。」

原來一切都是誤會。我和老媽、老妹都誤會大了。

「看吧。你告訴老媽不要再以為我虐待媳婦了。」顧雲深冷笑。

還不是你們的相處方式這麼容易讓人誤會。我在內心吐嘈。
參考他們來思索愛的定義,根本從命題就是個錯誤。

-----------------END-----------------

雖然也想描述主角顧雲飛和閔哥的愛情故事(?),
不過最後還是想交代一下主篇時魔王先生的心理狀態。

顧雲深一開始察覺到被撮合很不爽;
後來日久生情,可是相處模式早就已經定型了,
而且他也不習慣對別人解釋什麼,就這樣一直交往下去,
直到主篇中他驚覺不只弟弟;連陳騫都認為他們沒在交往,
開始嘗試走溫情路線,結果陳騫的反應……(笑)

◎陳騫是聽顧雲飛抱怨哥哥的虐待事蹟之後才喜歡上他的

◎陳閔文對敵人和對家人態度差很多,顧雲深是都差不多

◎陳閔文一手帶兩個弟弟,顧雲深都丟著不管

◎不過一起玩的時候三人都會吵著要跟顧雲深同隊

◎走路時夫前妻後是日本以前夫妻走路的典型模式(笑)

◎顧雲深的關係是公開的,顧雲飛的還沒公開


其實這兩組還有不少想描寫的部分啊。

下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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