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一以貫之

松野一松的幸福家庭計劃-1(おそ松さん/一カラ)


※CWT42新刊試閱



理想的幸福家庭是什麼?

週末的購物區總是擠滿休閒人潮,對不喜歡人群的一松而言,要不是身賦採買任務,他一點也不想靠近這種地方。為了融入周遭打扮入時的人群,一松身上穿著么弟硬是幫自己搭配的衣服,有些貼身的剪裁令一松有種快窒息的感覺--他其實不怎麼在乎穿平常在家的衣服出門,只不過被么弟用「不要用跟我一樣的臉打扮成那樣在我的地盤活動」打了回票。

四周高級的店裡不乏假日出遊的家庭,以小孩為中心的溫馨和樂氣氛,跟自己十分不搭調。這就是一般人眼中的幸福家庭吧。和自己所描繪的幸福家庭景象完全不同。

反正從最初發現自己性癖的那天起,自己就已經成了異類,異類不懂正常人的幸福,也是理所當然的。一松拉起口罩遮住嘴角諷刺的笑意,當他看著來往人群發呆時,身邊終於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一松!」
來者帶著歉意的笑臉和一松有著一模一樣的五官,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對方和一松有著血緣關係。這也是為什麼小時候六胞胎總是集體行動時,走到那都會變成人群注目焦點。所以等兄弟們有點年紀之後,就不約而同地減少了一起到市中心活動的次數,即便有新店開幕,也多半會像現在這樣透過猜拳,決定個倒楣鬼出來採購--再怎麼說,雙胞胎行動總是比六胞胎還要不顯眼多了。這次也是在トド松的提議下,決定由他和カラ松兩人來買新開幕的人氣可麗餅店。

在一松不情不願被換了衣服出門後,發現店門口大排長龍而且幾乎全是女性時,當場果斷地拒絕了排隊,於是在女客堆中排隊的任務就落到了カラ松身上。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排隊的人意外多。」カラ松穿過人海繞到弟弟面前,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看也知道人多。就是因為這樣才丟你一個人排隊的,已經忘了嗎這個笨蛋……一松在心裡吐嘈,但並沒有說出口。松野家次男也不介意沒得到回應,舉起手上兩大袋食物,滿臉笑意:「但大家要的都已經買到了!回去跟兄弟們一起吃吧!」

「嗯。」一松接手其中一袋,逕自轉身離開。カラ松很快地追上他的步伐,自顧自地講起方才排隊時的事情來。

カラ松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管怎麼殘酷地對待他,他很快地就會像寫了字的沙灘被海浪捲過般,不留半點痕跡。要在他心中留下任何軌跡,幾乎都是徒勞無功的。所以自多年前的那天,他們一腳跨出了兄弟範圍的時候起,即便自己日復一日地越來越偏差,カラ松卻仍舊像是事情發生的那天一樣,幾乎沒有改變。

就是這點讓他非常不悅。想到這裡,一松忍不住咂了個舌,身側的人似乎以為自己是對說話聲感到煩躁,於是安靜了下來。即便這完全是個誤會,一松倒也沒有化解誤會的意思,兩人就這樣個自拎著一袋戰利品,沉默地走在返家的路上。

各方面都看似跟自己相反的カラ松,倒是有一點和自己相同。他們兩人在兄弟們打鬧時通常都是在一旁做壁上觀,就算カラ松偶爾參與對話,因為發言太讓人無言,幾乎每次都會讓氣氛瞬間急凍、對話也會立刻結束。但一松知道カラ松和兄弟間任何一人獨處時,其實是可以好好聊下去的……除了和他以外。カラ松和他獨處時很少會主動開口,就算像方才那樣開了話題,也很快就會停下--雖然這點自己也差不多,明明和其他兄弟都還能正常對話,但一看到カラ松在自己面前擺出哥哥的樣子,就覺得一陣火大。

晚上還像隻母貓一樣在自己身下喘氣顫抖的傢伙,白天時就想像個沒事人一樣變回好哥哥,這也太可笑了。不想被他做那些事的話,拒絕不就好了;想像一般兄弟一樣相處的話,直說不就好了。

但是カラ松什麼都沒有說。
就因為他是弟弟,所以他就算做再多令カラ松不開心的事,不管是弄壞他心愛的太陽眼鏡、用火箭筒轟他,他一次都沒有生氣過。如果是おそ松對他做出同樣事情,カラ松可能老早就一拳揍下去了吧?就連前些日子自己堅持要做,最後是おそ松撞見了他們的事,カラ松也只是發了一會呆,然後就當作沒事一樣地接受了。

對扭曲的自己來説,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殘酷的溫柔。不管自己做什麼過份的事,對方的反應都像是被打了一拳的棉花,無聲無息,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大家只不過相差了那麼幾十分鐘出生,沒有誰比誰更成熟,也沒有誰需要包容誰,擺什麼哥哥的架子,是笨蛋嗎?還是說,カラ松只是覺得他想做什麼都跟自己無關?各種可能性難以克制地在松野家四男腦中打轉,要是トド松能讀取他的內心世界,大概又會忍不住大喊「快停止妄想啊闇松哥哥」吧。

--喂,你到底在想什麼呢?カラ松。這句話在一松嘴邊打轉了無數次,卻總是說不出口。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自己會做出瘋狂的舉動吧。

***

聽間父母要離婚的時候,從最初一松的反應就跟其他人不同。
當然作為一個米蟲,他也和其他兄弟一樣害怕失去這個家,但另一方面,他卻又隱隱約約地感到期待。如果兄弟們從今以後四散各處,「松野家的六胞胎」不再像是什麼地方吉祥物地成為街坊鄰居人人皆知的話題,那麼像詛咒一樣的「我就是那傢伙,我們就是我」這句話,也就不再作數。

就算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也不再需要顧慮會影響到誰了。
對松野一松而言,這個淨是人渣的家庭是自己最後的容身之處,也是一種束縛。雖然由他這樣的垃圾來講有點可笑,但為了維護這個家的幸福,他不會主動打破任何檯面上的現狀。不過也因為這樣,他和カラ松之間像死水一樣、從多年前開始就不曾流動過的關係,也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而此時雙親卻主動破壞了這個幸福的異空間。就某方面而言,這樣的契機對自己正好,不是嗎。

避風港不在了,就代表他可以無所顧慮放手去做了對吧。
就算把那個腦袋像乳酪一樣到處是洞的傢伙監禁在某個地方,讓他除了自己以外接觸不到所有事物,再也不能置身事外地放著自己一個人在黑暗的深淵裡痛苦,再也不能自己一人狡猾地活在明亮的正常世界,妄想著和什麼カラ松Girls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即使這麼做,也不會帶給爸媽或是其他兄弟麻煩了對吧。

於是旁觀「松野家撫養家人選拔面試」進行了大半後,一松總算起身,在家人詫異的目光下開口道:

「我沒有特別想要繼續一起生活,但沒有誰在我身邊的話,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這樣好嗎?就這樣放生我。即便妳的兒子中出了一個罪犯……?」

即便在場的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緣由,但從他們的眼神中,一松也知道對方很清楚自己確實一腳踩在正常與瘋狂的邊緣上。而唯一搞不清狀況的人,就是那個在他之後跳出來大喊「我也是!我也很瘋狂!放我一個人很危險的,媽咪!」的笨蛋。カラ松接在自己之後的蠢貨發言令一松深刻感受到,對方果然從來沒有搞懂過松野一松這個人。不僅從未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扭曲情感,更不用提有所自覺了。

如果世界上有能讓人變得坦率的藥就好了。
如果世界上有能讓笨蛋變聰明的藥就好了。
只要他們其中一人不是現在這樣的話,事情就會有所不同了吧。只不過,那樣的一松大概也不會喜歡上坦率的カラ松;而夠聰明的カラ松,也早在最初就會拒絕自己,不會讓事情變成現在這樣了吧。

當松野家三男對面試結果發出異議;而長男及末子則齊聲譴責三男時,四男只是在一旁靜靜觀看著。

就職什麼的、結婚什麼的、孫子什麼的。從那些東西就能得到幸福?他從來就不認為。
他的幸福建立在一個人身上。如果用家人的名義就能留住對方,他會這麼做。當家庭牌不再奏效,那就改用經濟手段去綁--反正自己也不像長男次男那樣真的不想工作,只不過是覺得想要的東西再多錢也無法入手,所以沒有半點意義而已。看那笨蛋聽見チョロ松要養他就恢復活力,想必也是不怎麼排斥被弟弟豢養這回事的(完全搞不懂這傢伙對於哥哥尊嚴的定義)。

嘖,果然再怎麼溫柔,這傢伙本質上也仍舊是個松野家的人,社會的異端。聽見母親堂而皇之地問出「你們之中誰的性欲最強」,一松感嘆著,一面慶幸松野家最後還是維持了下來。

既不用成為犯罪者,也不用去工作,就能繼續待在一起,然後和往常一樣侵犯那個腦袋破洞比隕石坑還大的哥哥。

--希望幸福的家庭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松野一松今日也沒有任何不滿。

-待續-

Newest

Comment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