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一以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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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人的二三事(全)


「艾文,要怎麼出去?」費蘭沒好氣地踢了踢半蛋型座椅的底部。
「啊、你只要按門旁邊的按鈕……」艾文轉過頭;手還是沒有離開七彩斑斕的花俏鍵盤。
「誰在問你開門,我想去外面!你的車怎麼開。」費蘭翻了翻白眼。
「但沒學過怎麼操作最好還是……」青年困擾地搔搔臉頰。
「我會開車!」聽見對方柔性勸導的口吻,費蘭暴躁地大吼。



對方倒是相當體諒費蘭的反應,只是笑笑地把螢幕上的作業存檔,然後自願擔任嚮導--畢竟以綁架犯的身份來說,承擔被害者脾氣也算是責任的一環吧。

距今一個星期前,費蘭還躺在自己那小又雜亂的老舊彈簧床上,想著如何在聖誕節到來之前請小超市老闆和酒吧老爹替他加一點薪水,好讓他能買一點禮物給自己,高級一點的起司或酒--什麼都好。

--沒錯,禮物是給自己的。

沒有女友、親人在遠方、朋友全都各有各的生活難處,這就是底層人的生活。他籌錢就是為了考大學,脫離這樣的底層生活。

費蘭住在紅燈區附近的便宜小旅舍。他向老闆訂了一間便宜閣樓勉強住著;清潔工當然不會來到他這一層樓,所以費蘭總是必須自己把垃圾拿去丟--還好子母車就在他一扇面防火巷的窗戶底下,他只需要把窗戶打開往下丟就行了。

費凡出生後沒幾天就被放在孤兒院門口,在還沒被領養前讀到了七年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當他被領養的時候,他無法打從心底融入那個家庭。即便養父母對他非常友好,他卻還是像個旁觀者,像個暫居那對溫和中年夫婦家中的過客--這樣的生活過了數年,直到他們真正的女兒出世。

費蘭知道自己退場的時機到了,即使並沒有人趕他走--於是他提出了要到紐約找工作的請求。身旁的人都以為他是沒有父母才必須自食其力,但其實他有一對偶爾會捎來電話;但最近可能育女愉快而越來越少聯絡的養父母。

沒有什麼目標就來到大城市,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功成名就的機會等著他,費蘭幾經輾轉後才終於安定下來。白天在超市工作,傍晚下班後回家睡覺,接著九點到酒吧工作,大約凌晨三、四點就可以再回到他破舊的小房間,念書到上班前。

理想?夢想?那些事等填飽肚子再說吧。
--所以他從沒想過,這樣平凡的日子有一天會改變。

* * *

當他張開眼睛時,好一陣子腦筋轉不過來。

純白的天花板看不見燈在哪裡,不過整個房間泛著微妙的亮度。費蘭坐了起來,環顧只有一片白色的房間,除了自己身下的床以外沒有任何突起物;連牆壁都圓滑地找不到角落;既沒有門也沒有窗戶。

場景跟那些騙人怪奇節目被外星人綁架的受訪者說的一模一樣,只欠眼睛和鴨蛋一樣大的外星人們。

聽見床正對面傳來聲音,費蘭反射性地警戒起來,來者是一名瘦高青年和一名中年男子,長相與一般地球人並無差別,兩人明顯有血緣關係。青年看見他醒來有些驚訝。

「你已經起來了?比預計的時間還快。」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費蘭不理會態度友好的青年,像隻全身豎起毛的貓。
「別緊張,先讓我檢查你的身體狀況。」中年男子向費蘭伸出一隻手,不過他理所當然地往後避開。

「爸,我想我們先自我介紹吧,他似乎十分不安。」青年溫和地勸說,隨即向費蘭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艾文。蘭伯特。」

費蘭只是環胸;充滿敵意地沉默著,於是艾文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艾文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又將手收了回去。
「我們和你是同一個種族,都是來自地球,美國人。」

「聽起來確實是有點南部口音,但這並不能說明為何我在這裡。」費蘭打量神秘的父子檔,口氣仍然不是很好。
「我們正在進行時空轉移的實驗,很抱歉將您作為實驗對象。」中年男子歉笑。

「你們以為自己在演科幻片嗎?隱藏攝影機在哪?」費蘭看了看四周,這八成是新的整人節目。

那兩人互看了一眼,顯然不完全理解他在說什麼。

「呃、這不是電影,您現在的位置在火星第三太空站的實驗室中,時間是2534年。」中年男子解釋道。「另外,我是凱文,艾文的父親。我是醫生。」

「好我承認你們的房間做得很酷,或許你們可以考慮幫州政府換掉他們難看到極點的大門。」費蘭虛張聲勢地說。「但你們半夜入侵我家,這已經是犯罪了。現在把我送回去,我可以不起訴你們。」

「……怎麼說呢,或許你該跟著我到外頭看一看。」沉默片刻,艾文嘆了口氣。

當艾文幫他戴上氧氣罩和耳機,並說「現在是夏季白天;不需要穿保暖衣。」時,費蘭突然間覺得有種不真實的恐懼感。他和艾文一起走到地面層,踏出白色蛋狀建築。

一片赤紅色翻飛的沙塵讓他忍不住閉上眼,即使他的眼睛安全地被保護在頭套裡。再度張眼時,那電影般的情景並沒有消失。遙望無際的紅色沙漠不見半點熟悉的建築物,例如種種他曾經嫌棄得要命的高樓大廈、又髒又窄的巷子、廣場上的熱狗車、快枯萎的陽台盆栽、多到厭膩的人群、花俏的廣告看板……

什麼都沒有。
他忍不住跪下來,頃刻後開始忍不住大哭,那對父子關心地上前來將他帶進屋裡,問他是否有哪裡不舒服。他什麼也不想對這群該死的犯罪科學家說,便謊稱沙子扎進眼裡……雖然沙子根本不可能吹進氧氣罩。

當天檢查完身體後,費蘭和艾文父子檔一起搭著奇特的車子離開了第三太空站,前往據說是「第五太空站」的居住區。那裡不只住了美國人,還有幾個其他國籍的家庭,這點令費蘭鬆了一口氣。他們幫費蘭辦了一個歡迎派對;並為食物種類的稀少向他道歉--聽說還有很多參加派對的人是從別的太空站過來看他的,費蘭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對於他的不自在,艾文只是笑笑地告訴他,因為這裡能看見新面孔非常難得,請他見諒大家的興奮。

* * *

經過半年的適應,費蘭現在的心情就像是來渡假,對火星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艾文也時常帶他到城市的周圍轉轉--即便周圍的景象單調到根本沒什麼好看的,但費蘭想到回去還能對幾個旅館裡的長期室友炫耀一番,便忍不住一再要求艾文帶他出門,艾文也總是欣然允諾。

其實偶爾,費蘭會覺得艾文大概喜歡他。不過管他的,費蘭覺得自己並不是同性戀,艾文會喜歡上他則可能是火星上人太少,很寂寞的緣故吧?於是費蘭一概對艾文的示好故作不知,繼續在艾文工作的閒暇之餘一起消磨時間。

這樣的平和日子,就在某次他和艾文出遊時被打破了。那次是他鬧著想看看火星上的冬天,於是艾文便開著車載他到城市的外圍,費蘭舒舒服服地躺著,一面問道。

「說來怎麼有這麼多家庭在火星上?你們為什麼會來?」
「我們家是因為21世紀時美國NASA的計畫才被送來的。」艾文平靜地說。「已經是幾個世紀前的事了。」

「原來是NASA。」聽見一個人說自己的時代是「幾個世紀前」總覺得非常奇怪,但是熟悉的名詞又令費蘭感到安心了些,他點了點頭問道。「那你們的計畫為什麼要挑我當實驗品?」

「因為你是我祖先的鄰居啊。」艾文一面設定自動駕駛系統,一面分神答道。
「鄰居?我?」費蘭愕然地坐起來,努力地回想。「你姓蘭伯特……媽的,是樓下那個蘭伯特?」

費蘭住的便宜小旅舍有不少中長期房客,但大部分都是酒吧、賭場員工或從事特殊行業的小姐,就只有一個說是拿獎學金上大學的異類住在他樓下。仔想回想,眉眼確實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樣。即便眼前的人沒有戴著眼鏡。

「我想是吧,我是從祖先的日記取得舊時代地址和居民資料的。」
「他在日記裡提到我?他說什麼。」費蘭挑了挑眉。
「說你有點驕傲和孤僻,雖然從不讓人進入你的世界,但總是很多人想接近你。」
「嘿,我只不過是很忙,誰孤僻了。」他忍不住反駁道。
「……但是祖先的日記說你從來不找朋友,也不跟家人聯絡。」艾文有點驚訝地看向他。
「呃……那倒沒錯,我沒什麼真的好朋友。我比較喜歡一個人。」費蘭有趣地盯著窗外,車子滑順地溜過沙丘。
「那太好了。」艾文低聲說道。
「什麼?」費蘭瞇起眼睛,看著說錯話而尷尬的青年。
「呃,我的意思是;這樣我們比較不擔心會引起你家人朋友的恐慌。」
「就算是這樣吧,但你們至少也該先問過我一聲,直接擄人是違法的,即使我不追究。」
「抱歉,我們只是覺得很難說明……」
「……說的也是,要是你們先說明,我也只會當你們腦袋有問題。」費蘭嘆了口氣,一般聽見時空旅行,誰不會當成是笑話啊?「所以你們為何不找23、24世紀的人?他們肯定比我快進入狀況吧。」

「……即使我們想也沒辦法啊,地球上的人類史只到21世紀。」
「……什麼,你再說一次?」費蘭猛然從放下的躺椅坐起,一把抓住艾文的肩頭。
「好像是爆發了戰爭,所以人死光了……逃來的人是這麼說的。」

戰爭?那個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歷史名詞。他只在中東國家的新聞中聽過。在他離開的那個時代,發生了戰爭?這到底該算是過去發生的事,還是他的身邊發生的事?

費蘭的腦袋裡一片混亂,好不容易轉過來便急忙追問。

「戰爭是在哪一年發生的?在哪裡?」
「我不是很清楚;可能要去調閱資料……你在擔心家人嗎?」
「廢話!等我一回去,我就要想盡辦法把這件事揭發出來,阻止它發生!」

艾文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好半晌沒說話。就在費蘭兀自義憤填膺時,他才訥訥地吐出一句。

「……抱歉,我想你大概辦不到。」
「為什麼?」費蘭反射性地問。
「我們暫時無法送你回去。」艾文模稜兩可地說。
「……什麼?我以為我做完實驗就可以回去!」他瞠大眼,不可思議地瞪著青年。
「呃……因為過去被改變了,我們抓不到準確的數據。」

「Fuck,那就重抓!你們辦得到吧!?」費蘭沉寂半年的不安再度被挑起,他這半年看著蘭伯特父子倆及其他居民一臉安逸的樣子,還以為這是個已經非常成熟的計畫,只要到了某個時候,他們就會突然告訴他已經可以回去了。

--結果卻是,他不能回家了?

「……這次校準設定;花了我祖父30年的時間。」面對無言地發出威勢的費蘭,艾文小聲地說。「我則接續他的工作和理想,才終於成功這麼一次。」

震驚的訊息令費蘭無法思考,但他嘗試令自己的腦子開始運轉。
不對,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每次我問你何時可以回去,你都說設定好後。」費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對方膽怯地避開了。
「是啊,確實是。」艾文說。
「而你卻沒告訴我要這麼久!」費蘭現在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呃……」艾文試圖想辯解什麼,但費蘭忍不住繼續出聲打斷他,將近是破口大罵。

「你沒告訴我可能一輩子回不去啊!」
「你們也沒保證若我回去;是否一切都還是跟我原來的時代一樣!」
「而你們甚至沒有給我選擇來或不來的機會!」

越說越憤怒,費蘭的音調變得急促高亢。接著他在艾文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迅速按了儀表板上的停止及開門指示。

「等等,不要出去啊,外面負40度!」艾文緊張地用全力抱住費蘭的腰。
「等什麼!你們打算讓我一輩子等在這裡嗎!Fuck!」他使勁地想把艾文的手扳開,而艾文就在此時突然大喊。
「可是,我想要你留下來!」

冷風從半開的門縫中不停灌入;兩人都無法動彈。因為那風太冷,費蘭用緊緊被箍住的手將車門重新密了個嚴實。艾文在這段過程中臉上的表情變換了好幾次,最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剛才的激動全都抹平般平靜道。

「我必須老實地告訴你;我們的時代面臨了一個不同於戰爭的危機。」
「……嗯。」還在氣頭上的費蘭不怎麼想正面回應。
「那就是……我們沒有辦法繁衍,雖然我們研究了各種可能性,但還是找不出原因。」
「所以呢?」
「所以……我們都是複製人。」

這又是另一個可怕的訊息,費蘭瞪大眼看著眼前的青年。他似乎沒有很在意費蘭的反應,只是一股腦地說著;像是要拖延他想離開的念頭。

「戰爭爆發後,我們成為最後的地球人。祖先們嘗試過各種方法;但都無法使卵子受精。最後只能以種族延續為優先,開始嘗試複製人……。現在我們也還在找解決的辦法。」

費蘭終於想起在艾文家中;名為「家族牆」的那一整排照片--使用在這個星球上珍貴的金屬紙印出來的照片,他參觀過其他人的家裡,也都擁有「家族牆」。而他總算想起來為何在看見那些畢業照時,自己心頭會升起某種微妙的違和感。
艾文的爸爸、爺爺、爺爺的爸爸、爺爺的爺爺……所有人都長了同一張臉。

每一張畢業照都是同樣的幾個人,背景是同一棟建築物;其後是如出一轍的赤紅沙漠--
若是沒有下面標註的日期,簡直像是同一批人連拍的照片。像是同一批人活了幾百年之久。

費蘭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排斥噁心感。他以為他們只是父子長得很像;他看過艾文過世的祖父照片,長得也和艾文非常像,所以他並沒有多做懷疑。
--他並沒有懷疑;這個家庭為什麼只有爸爸、爺爺,而沒有媽媽、奶奶。

「這是不正常的社會。」他咽下口水與噁心感,困難地說。「太不正常了,整個家共用同一張臉。」
「即使是相同面孔,我們所擁有的回憶和感情還是不一樣的。」艾文有點受傷地笑了笑。

「最近我們遇上的困難是,我們的壽命越來越短。」他繼續說。「我的祖父只活到57歲,他沒有任何疾病,但他就這麼過世了,身體機能像個老人。……就在你來的幾個月前,我完成了時空機器的設定。我不知道該不該執行祖父所構想出來的計畫;所以我找來所有的人一起討論……」

「我知道了,你們的計畫就是從過去擄人來擴充你們的基因庫。」費蘭終於打斷艾文的話,一面挑釁道。
「不是……」艾文急著否認;但最後還是喪氣地承認。「……呃,是。」
「我就知道。」他冷笑。「難怪你們不用自己人做時空實驗,大費周章從21世紀擄人。」

「但是你在這邊生活了半年,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對吧?」艾文笑著問。
「這點我不否認。」費蘭倒回椅背上。

「你想想,我們的社會沒有任何歧視喔。」他說。「完全沒有,你看;有男人、女人、白人、黑人、黃種人、異性戀、雙性戀、同性戀,但是沒有人會排擠另一個人;雖然不一定彼此喜歡……因為當我們殺死任何一個人,這代表可能永遠失去一張熟悉的面孔。沒有人願意承擔這種風險。這樣的環境不是很好嗎?」

「這只是因為你們人太少,當然誰都願意這樣彼此互信。」
「是啊,所以我們可以和任何一個人在一起;不在意他的性別,只在乎適不適合。我們不為了爭奪權力和金錢而吵架,但我從歷史上讀到,原本的人類社會並不是像我們這樣的。」

「的確……但……」費蘭試圖反駁,但他發現自己想不出什麼可以反擊的話。於是只好轉移話題。
「你們怎麼知道地球上沒有人?你們回去看過嗎?說不定地球根本就還好好的啊!你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這樣做!」

「……嗯,上個世紀我們有個人對母星抱有很大的憧憬,他總覺得我們不是被遺留在世界上的唯一人類,並幻想我們的母星像書上所說的那麼美麗,還想親眼見見傳說中的海洋和森林--就這樣,他懷抱著夢想出發了。接著兩年後他回到這裡,卻從此不再提地球的事了。」艾文頓了頓,再度看向費蘭。「……這樣……你能接受嗎?」

「……但你們總可以找別人吧。住在那個地址的人有十幾二十個,為什麼選我?」
「啊,我是因為祖先的日記記載了很多關於你的事,那份日記我從小就不知道讀了幾次……所以決定人選的時候我才會第一個想起你。」似乎知道他還在氣頭上,金髮青年不敢抬頭,小聲地說。耳根漸漸地漫上了一抹淡紅。

費蘭看著他這樣的反應,不禁好笑地想著惡夢般的預感竟然成真了。

「不要說你喜歡我。」沉默了一下,費蘭諷刺地笑著。

金髮青年放在膝上的雙手握成了拳頭,看不見臉;但是耳根紅得快可以滴出血。

「不會吧?還真的?就只是因為你看了個書,還是幾百年前的日記?你還真容易喜歡上人啊,就像看了童話故事而愛上白雪公主。你不會覺得自己太離譜了嗎?」費蘭知道這是很糟糕的遷怒,還會重重傷害喜歡他的人的心,但他無法不發洩自己累積的不滿。

「那……不重要。我的心情不重要。我想,火星上的大家很需要你。」
「他們需要我,還是你需要我?」費蘭諷刺地問,連他都有點討厭自己嘴上不饒人的苛薄了。

風沙漸漸轉大,這是費蘭往後幾十年的人生中,第一個在火星上的冬天。

又過了好一陣子的沉默,艾文才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問。

「我知道了。如果……幾十年後我才能設定好機器,你還是要走嗎?」
「……大概吧。」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在一陣遷怒後,看見艾文的臉已經有點心軟。

到時候的事誰知道呢?他現在很想回去啃漢堡(沒想到這種垃圾食物有令自己懷念的一天)、穿著短袖T恤倒在海灘上(而不是一片荒蕪的沙漠),這也是個事實。住過地球後驟然來到火星,放眼望去除了岩石和沙外還是岩石和沙,要不厭倦也很困難啊。

青年聽見預料中的答案,難過的哭了起來。畢竟惹哭對方的人正是自己,費蘭覺得他沒有資格安慰對方,於是他只能沉默地等待縮成一團的艾文哭完。

可能因為「造訪異星球後離別」的情節有些相似,費蘭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看過數百次的故事。他記得自己每次看到結局時都很氣憤;為什麼小王子最後回去找他的玫瑰,而不願意為了他所馴服的狐狸留下。

看了看旁邊正壓抑的哭著的青年,費蘭總覺得自己有哪邊變得不太對勁了。
照理說他應該是說一聲再見;就可以輕易離開任何人的人才對。哭紅鼻子的青年雖然難過,卻沒有再說出任何挽留他留下的話語,或許是他終於對綁架一個人來到絕望的世界盡頭感到良心發現?但艾文如此體貼溫柔的舉動,反而令費蘭心中的某處漸漸溶化了,一股罪惡感從融解的內心深處浮了出來。

只有罪惡感嗎?費蘭試圖從混沌的泥水中撈出造成他心臟莫名痛楚的罪魁禍首,那應該不是單純的罪惡感,畢竟他從以前到現在拒絕了多少人的好意,只為了不想被情感牽絆--但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困惑。

他感覺到衣角微微被扯動,低頭一看艾文的手指正捏著他的毛衣;這是火星上稀有珍貴的生物製品--白皙的長指因為他的視線而又默默收了回去,繼續擔負抹掉淚水的工作。彷彿害怕那兩三根手指會對他造成什麼沉重的負擔似的。

艾文小心翼翼想討好他的態度,讓費蘭覺得自己似乎隱約明白了什麼。

「……好吧。」費蘭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真沒想過沒心沒肺的自己會有這一天啊--然後嘆氣。
「唔?」艾文抬頭;眼眶已經紅了,鼻音很重地問。
「我想我馴服你了。我該負起責任。」
「什麼?什麼意思?」艾文眨了眨還濕潤著的睫毛,十分不解。
「沒什麼。」反正到機器修好前還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想,慢慢解釋。目前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自己知道就好了。

費蘭看向窗外,無語地將手放上艾文的肩頭。

--END--


◎關於時空穿越,美國NASA曾進行蒙托克計劃。

◎最近美、俄真的開始打算送人上火星住了。

◎其實艾文的祖先就已經暗戀費蘭了,他大概是飛行員的角色(吧)。

◎小王子書迷們對不起。(土下座)

◎火星上曾發生有人因為無法接受現況而殺人再自殺的事件--
--設定了這樣的情節但沒地方寫進去。


這真的是Happy Ending!很久之後這兩人還是在一起了。

很感謝願意看到這裡的大家,包容如此神秘的科幻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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