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一以貫之

Welcome to my blog

獸王與人皇的二三事(上)



人皇已經在東北密林中走了將近一天,清晨出發時沾在身上的露水早就都乾了,
才終於抵達森林深處的獸族宮殿。



說是宮殿;其實就只是寬闊一點的岩洞。
人皇依對方要求獨身走進洞穴;眼睛最初沒辦法適應黑暗;帶領他的馬頭獸人倒是很習以為常,對不適應的人皇還有那麼一點嘲諷的笑意。(其實人皇不會判斷馬臉的表情,所以他也不確定)。

在人皇這次動身前;臣子們全都力諫人皇不應親身犯險,但他認為並沒有什麼好怕的。

人皇當年也曾在大陸四處旅行冒險,和少少幾名夥伴一起殺進敵人巢穴也不是沒有過。現在四周這種緊繃感反而令男人有些懷念起來。

雖然他和狼王是老朋友,不過一般獸人似乎並不知情,所以才會這麼戒備。



走進洞穴深處天然形成的大型岩窟,不知是眼睛適應了或有什麼機關;人皇可以清楚看到窟裡站著幾名獸族戰士;似乎也有輔佐王的長老。

「等你很久了啊,人皇。森林這麼不好走嗎?」盤坐在岩塊上的獸族之王對人皇笑道。

如同民間傳說的;擁有人族和獸人混血的狼王長有一張人族的面孔,髮間的狼耳說有多怪就有多怪,也難怪最初狼王回到獸人族時曾引發相當大的反彈。經歷幾次整治後才安份下來--那之後狼王的人臉反而變成特徵。


「還好,我可沒有傻到穿皇袍來。」寡言的人皇應邀在巨岩上坐下,應酬似地回道。

「看來你的腦袋還正常。」狼王點了點頭。
「也虧你那些裝備穿得下,難道御廚沒把你養肥嗎?人皇還蠻辛苦的嘛。」

「你也是老樣子,多話。」人皇的嘴角微微牽動道。


狼王聽見人皇的回答,終於大笑了起來,其他獸人侍衛則是一臉不知如何是好。

「喂,你們可以下去了。」狼王揮了揮手,侍衛們面面相覷。

「可以嗎?大王,我們沒有搜身……」侍衛長再次確認。

「可以啦。」不耐煩地趕人,等到侍衛和大臣全數退場後,狼王才對人皇道。
「你沒變嘛,老伙伴。我本來還想如果你變成腦滿腸肥的蠢豬,就當場把你宰了。」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人皇細長的眼睛貌似一絲不茍。

「嘖,你這偽君子。好了;閒話到此為止,來談談正事。」狼王坐直身子,向前將雙手撐在膝頭。
「如之前在密信提到的;魔族這幾個月來進犯邊境,我想你們那邊也是吧?」

「嗯。南方有幾個沿海都市受襲,首都圈倒是還沒受到太大影響。」

「你不覺得很怪嗎?我們這裡也受到襲擊,獸人族可是住在大陸最北端耶。」

「關於這點,除了對方軍隊數量夠多以外;也只能認為對方是由海港入侵了。」

「當年攻打魔族時他們明明就不擅操船……但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或許跟妖族聯手了也不一定?」

「說到這裡;還有一個很怪的地方……」狼王突然停了下來。

「你是說,魔族領袖的身分嗎?」
「據我方消息;魔族領袖是前魔王的遺子。」
雙方幾乎同時說道。


「…………」兩人又一起沉默了一陣子。



「你看吧!!當年說什麼不要趕盡殺絕,還放了魔王軍一干人等!你看!!」
狼王用力地一拍膝蓋,另一手指著人皇的鼻頭。

「雖然確實有一名王族趁亂逃走,但會不會是遺臣拱出來的偽皇子?」人皇冷靜地分析。

「不對,聽探子敘述那眼睛的顏色和頭上的印記,八成是真貨。」狼王搖頭。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你當時婦人之仁才讓他們有機會!」狼王順手拿起果盤裡的水果扔了過去。

「除了禍首外,其他魔族大多只是隨之起舞,我不認為做錯了……獸人也吃水果嗎?」人皇穩當地接住了扔來的東西。

「本王有一半人類血統,當然吃,你不是看過嗎?」

「剛才的馬人或羊人也吃水果嗎?」

「他們是草食性當然也吃啊。這就是他們找給我的。」


人皇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那什麼臉?我們族人不會因為肚子餓就互食的。」

「……哦,我們繼續。維拉說,魔族軍可能來自東方大陸。」

「維拉?那老傢伙現在在哪?」聽見老夥伴的名字;狼王才剛回到正題又馬上轉移話題。

「可能在哪個大陸盜寶吧。」人皇顯然也早就習慣對方突然的心血來潮。

「我當年以為他會順手摸走你宮裡的幾個寶物。」

「他確實帶走了理查三世黃金雕像的藍寶石眼睛。」人皇聳了聳肩。

「你祖先地下有知,大概會咒罵你誤交匪類。」

「我以為他也會從你這帶走什麼?」

「……我這裡看起來像是有值得他帶走的東西嗎?」狼王對著空盪盪的洞窟,
擺了個「請看」的手勢。

「……」人皇環顧了一下四周。「我派人送張床給你吧。」

「不了,大概全族看到那種軟綿綿的床;會嚷嚷要輪流來睡。」

「……你讓他們睡你的床?」人皇環顧四周的眼神回到狼王身上。

「我說『如果』你送床來。」狼王則不在意地回道。


一陣沉默。


「……我們再繼續。據維拉的情報;東方大陸現在已經統一,傳說帝國首領的特徵與魔族
吻合。」

「也就是當年的王族逃往東方大陸;經歷多年後東山再起?」

「或許吧,不過就算那位大皇子逃到別的大陸想復仇……」人皇盯著壁頂思索著。

「看起來也不像那塊料。」狼王接完人皇未竟的話語。

「對。」


當年人皇帶軍攻下魔王軍城堡時,聽說才十歲的大皇子早就從密道逃走了。

魔族王室當時聲名狼藉,剩下的人又表明是被迫到處侵略,於是當時年輕的人皇將魔族分居各處,也派人觀察多年,判定失蹤皇子應該無法有什麼作為,就放棄追查皇子下落了。

想不到是逃往別的大陸。


「這幾個月來雖然受襲次數頻繁,但損害都不重--感覺像在試探什麼。」狼王輕鬆地靠回岩壁上,一面說。

「受襲的幾個城市都不算太大,沒有直接引起宮廷注意。」

「而且還選了不同區域的港口,也許是在試探哪條路線比較容易攻取?」

「軍隊也偽裝的很好;完全沒有魔族特徵,最初我讓探子去查時;還以為是海上興起新的海盜集團。」

「海盜就不會打到岸上來了……境內魔族倒是完全沒有動靜;不知道是偽裝的,還是真的不知道有魔軍。」

「都有可能吧。據說魔族軍劫船時會將全部船員殲滅;並把船鑿沉,偽裝成海難。」

「--如果船員都被滅口了,誰來報信?」狼王挑眉,覺得話中有語病。

「信鴿。」人皇頓了頓。「上個月的戰船出航沒多久後受襲,信鴿和沿海的海鳥混在一起,沒被發現。」

「之前連信鴿都被搶先一步殺掉了是嗎?很細心啊。」

「要不是有這次機會,國內水軍和商會幾乎都認為這幾個月只是遇難船隻較多而已。」

「我們太小覷兔崽子了嗎?當年看來一副無能樣,想不到還有反咬的力氣。」狼王摸了摸下巴,原來豬也是可以生出老虎的。

「畢竟也過了二十年。」人皇不可置否地回答。

「要不要先下禁航令?就說是出現新的海盜團,或是海上氣象異常。」

「我回去和大臣研擬看看吧……魔族究竟想做什麼?只是單純劫掠?或是有出兵的打算。」

「在他們有進一步動作前,你和我都摸不清他們意圖。」狼王赤腳從巨岩下了地面。「要不要一起進餐?」

「有煮過的食物嗎?」

「你不要以為獸人跟野獸一樣好不好,你跟我都認識幾年了;還沒半點常識。」

「因為你是異類。」

「老對異類亂來的是誰啊。」

「我。」人皇倒是沒有否認。



經過洞穴複雜的幾個岔路;狼王似乎是將他帶到獸人平時活動居住的地方,不比剛才狼王居所小的寬敞窟穴中,有一些獸人正在擺攤作生意,其中還夾雜幾張北方人族的臉孔,或許是跟獸人族長期合作的商人吧。

沿途遇到的獸人都親切地向他們打招呼,廣場外圍的岩壁除了通往別的場所的通道外,間隔一定距離地排列著凹穴;那正是獸人們的住所。

狼王帶著人皇拐進一條小小的通道,此刻正直接掀開其中一個凹洞的皮簾。


「泰莎--我今天要在妳家午餐!」狼王直接朝門內吆喝。

「是大王啊,歡迎!」從房子(或許說是洞穴?)深處走出來的是老虎樣貌的獸人。

「今天還有這位人皇。」

「啊……你好。」虎人看見狼王身後的人,向他點了點頭。完全沒有掩飾其生疏感。

不過人皇並不介意;反而覺得挺新奇的。



「泰莎煮的肉最好吃。」狼王不客氣地自行在別人家餐廳坐下,還招呼他坐在旁邊。

「你都這樣直接闖進別人家吃飯嗎?」許久沒被平民稱為「你」的人皇新鮮地打量四周。

「不然我就沒飯吃了啊。大王沒有勞動,買不起食物。」

好可憐的大王。寡言的人皇並沒有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沒人負責你的起居嗎?」

「誰那麼閒啊。獸人這麼少;又不像人族一年四季生不停。」

「哦……所以你餓的話就到別人家吃飯?」

「嗯。」

想起自己宮裡總是有人在房外待命的情況,人皇覺得挺有趣的。

「大王和……人類的國王久等了。」泰莎直接將鍋子端了出來;放在兩人面前。

人皇很明顯感覺到對方本來想講「你」,覺得很不禮貌就改口;但是根本沒差多少。低頭一看;鍋子裡只有肉的顏色;和一點調味料。

「泰莎是老虎,你還期望什麼?等下帶你去別家吃青菜。」狼王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已經和泰莎開始吃肉了。

「……喔……」人皇只好嘗試享受獸族極度原始的料理。





隔天;人皇由獸族聚落離開,離開密林前往附近城鎮與侍衛會合。
走了不到一個小時,人皇原本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但身後確實還有另一道氣息。
過去曾為冒險者的感覺還沒有完全鈍掉。


「……來者何人?」人皇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抱歉驚擾陛下。我是契哥羅,我們殿下想請您移駕。」一道男聲由男人背後響起,並隨著腳步聲逐漸移往人皇的面前。

「你們殿下又是何人?」人皇打量著對他單膝跪下的使者。

光滑濡濕的橄欖色皮膚;灰色的眼中只有小小一點點幽深瞳孔,扁平的五官;掌間有蹼。
--看來不是魔族;或許是妖族吧。


「殿下吩咐若您問起,說『路西法』您就會明白了。」妖魔使者恭敬地回答。

路西法是已滅魔族王室的姓氏。



「……領路吧。」人皇一瞬間腦中閃過折返向獸王告知一聲的念頭,不過魔軍都有耐心花近半年時間慢慢試探了,個性謹慎冷靜,應該也明白抓了他或狼王並不會令局勢有重大扭轉。應該不會使用什麼下三濫手段逼他就範,於是他點了點頭。



使者將他領至另一個洞穴;人皇正想苦笑最近跟地洞很有緣,就看見點著火把的洞中坐著一人;背對著入口。


黑髮、只剩單邊的黑翼和頭上的角。
雖然沒有看見臉上是否有王室特有的紫眼和額上印記,但可確定是魔族。


「勞駕您遠道而來。」溫和的男聲愉悅地在地道中響起。



--對方就連客人到來;也絲毫沒有回頭打算時,就應該發現不對勁的。
人皇在被身後使者偷襲的瞬間,腦中只閃過狼王的影子和這個念頭。


「先請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在人皇眼皮快闔上的時刻;只聽見帶笑的這句話,
以及對方回頭後明亮地嚇人的紫瞳。





過了幾個小時醒來後的人皇;只看見丟在他身旁、似乎還沒醒轉的狼王。

「喂。」雙腳被綁在一起,人皇只能雙腳並用地朝狼王的膝蓋踢了下去。

「痛!!」狼王的狼耳動了動,金色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你還有時間睡覺,睡得蠻舒服的嘛。」人皇嘲弄地看對方正愕然於被綁架的事實。

「誰先被抓來的?」狼王嘲諷地一面用雙腳回踢,然後小小聲地咕噥。
「這裡的岩地和本王的床硬度差不多,很好睡啊。」

「我以為對方不會這麼輕舉妄動。」人皇試圖坐起來,不過雙手雙腳被縛的情況下顯然有點辛苦。

「這是藉口,事實是你老了。連這麼點手段都看不出來。」狼王不屑地看著堂堂人皇像毛蟲似地往岩壁爬去試圖坐起。

「你也老了,竟然這麼輕易因為我被抓而上勾。」
「本王怕你一個人被抓寂寞。」



人皇很想回幾句髒話;當上國王後已經生疏的髒話,不過卻有另一個人加入了話題。
「兩位不用擔心;死後路上有伴,一點也不寂寞。」


-----TBC-----

Comments 0

Leave a reply

About this site
About me
聯絡方式:btxjmr@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