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一以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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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上的二三事(上)

本篇背景為原始部落,可能會有令人不舒服的情節,請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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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從海上來,死者回歸海裡。

「……這句話怎麼了?」李歐。朗曼看著他的學者老弟凱恩斯道。


「這句話包含了歷史和喪葬習俗、宗教信仰。」凱恩斯推了推他的圓眼鏡;

「太平洋島嶼部分族群認為人死後會分為兩個靈魂;一個到隔壁的島上生活,另一個則留在原本的家中。他們在儀式後將死者放入小船中;任屍體漂流到沉沒為止。」


「哈,死後可以住自己家裡多好;我應該改信宗教。」李歐輕佻的轉著帽子。

「你這句話最好別被媽聽見。」凱恩斯不認同地瞪了他一眼。「研究歸研究,不信主是會下地獄的。」


「那麼『生者從海上來』是?」李歐擺出投降的手勢問。

「這牽涉到他們早期的遷徙……南太平洋島嶼人種發源自台灣、馬來西亞,他們擁有異常發達的航海技術,可以駕駛獨木舟航行非常遠的距離……當其他種族還只敢白天沿岸航行的時候,他們所移居的島嶼群散布範圍之廣已經等同一個歐洲了。比你還要高竿。」


「那只是我的興趣;你不能跟這群亡命野蠻人相比。」李歐聳聳肩道。

「你不是有拿過贊助嗎?這就算工作了吧。」

「只有學生時代而已,我現在可不靠那個吃飯。」

「真搞不懂怎麼會有你們這群想被鯊魚追著跑的瘋子。」凱恩斯喝了一口熱可可嘆道。

「達爾文或哥倫布不也是瘋子?你還要靠我帶你去島上呢,別惹毛你老哥。」

「你以為我是去原始部落考察嗎?那裡早就已經現代化了,不用划船啦。」凱恩斯爽朗地大笑。「不過也許你可以划看看。」



雖然非戰時海岸警備隊歸屬國土安全部管理,但畢竟也算是美軍部門,出國還是需要上級核准--不過也許早就習慣李歐申報獨木舟之旅,他沒有費太大工夫就拿到了前往南太平洋地區的許可。


「說是亞熱帶,沒有想像中熱嘛。」入境大廳之小一眼就能望穿,李歐摘下墨鏡對迎上前來的弟弟說。

「你忘了南半球季節和美國相反嗎?」凱恩斯想接過李歐手上的行李,但他拒絕了。

「快帶我去旅館,我想趁早弄清楚這附近的海域狀況。」李歐笑著推了推弟弟的背。

「……你確定要划?那個島離這裡超過四百公里,而且海上逆風。」

「所以我要比你早出發;這樣到時才能跟你會合。」

「你不如這幾天划划附近的島,我們再搭船過去。」

「好傢伙,你現在是懷疑你哥能力嗎?」李歐伸手用力推了一下弟弟的頭。

「我只是有不好的預感。」凱恩斯沒好氣地將被推歪的眼鏡挪正。

「去你的,別詛咒我。」李歐直接踹向凱恩斯的屁股。

「你為何老是喜歡動手動腳啊?野蠻人!」




--但凱恩斯是對的。李歐為當初的決定後悔了三年。

預估最多十天就能抵達的小島;不知是否中途被信風或洋流吹離航道,快兩週才終於抵達陸地。李歐已經沒有力氣走到有人煙的地方;疲軟的四肢和饑餓的肚子都在抗拒繼續活動,李歐並不擔心弟弟會拋下自己先離開島上,他只怕自己無法即時被人發現。

再休息一下就試著往有人的地方走吧。李歐才剛決定;就聽見了人群的聲音。他喜不自勝地抬頭望向樹林的方向,接下來的景象卻讓他說不出話來。



一群只用獸皮或草遮掩私密部位的人抬著一片木板;一面喊著不知道什麼語言朝海灘走來。兩旁舉著火把的人在海灘上橫列成一排;讓抬著木板及尾隨的人穿過他們。


就如同李歐發現那木板上躺著一個人;那群人也發現了李歐。


帶領隊伍的有一老一少兩人;較其他人多的裝飾品可以猜出他們的地位應該比較高,兩人的身體都用赤紅及白色顏料畫滿了圖騰。較老的男人應該是所有人中權力最大的,他向李歐斥喝了一段不知道什麼話--也許是在質問,反正李歐沒有聽懂,當然也不可能回應。

他就這樣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被抓了起來,被迫觀賞神秘野人們舉行儀式;野人們將木板上的人送到海的中央;待屍體沉沒後才扛著木板走了回來。

--過了很久李歐才在部落的人講解中,得知那就是他們的葬禮。

* * *


李歐跟著青年翻過山丘,將近光禿的丘頂據說原本是一片樹林。


島上有三個像是火口湖又像隕石坑的地方,裡頭蓄的雨水是這座島上唯一的淡水來源。

據說原本有非常多聚落圍繞這三個湖,只是因為彼此戰爭而越來越少。因為失去掩蔽的樹林;也失去建屋的木材,許多聚落逐漸住進岩洞中。


將李歐擄為俘虜的部落也住在洞穴裡。

現在湖附近的小樹林被列為塔布-意思為禁忌-未經許可不能砍伐。



「你是個好戰士」希納波堤和李歐將敵人的屍體丟上洞穴前的土堆,青年對他笑了笑。

「……你也是」李歐回應青年的誇讚。


他費了一番工夫才弄懂這種動詞放在句首的奇怪語言--不,他本來根本不想學的。只是他被留在這裡已經超過了兩年,他不得不弄懂和這群野人溝通的管道。雖然他一直都想離開;也很擔心家人是否被他的失蹤嚇壞了--但他的獨木舟早就被當成野人們的財產收了起來,而在一年半前;他甚至是以戰俘的身份被監控著,根本無法逃走--

俊俏的青年根本不懂李歐心裡在想什麼,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後;突然將手伸向李歐的臉,隨後輕輕吻了上來。李歐知道自己的表情應該十分複雜,但好在希納波堤的眼睛閉了起來。

李歐的手滑下青年光滑結實的背來到腰間,青年的身體微微一震;但並沒有阻止李歐描繪刺青的舉動。


這些人認為刺青可以幫助吸收自然界的『瑪那』--也就是力量。女人在手腕和手臂上刺青,許多戰士則擁有全身刺青。希納波堤曾用自己身上的刺青講解給他聽,手臂上的圖案帶給他力量;腿上的是代表速度,鎖骨和胸前能保護靈魂不受傷害。


『那腰上的呢?』他問。

青年曖昧的笑了,好半晌沒回話。



『是性能力。』那天晚上青年跨在他的上方,突然彎下身在他耳邊說。

李歐則是愣了一會才弄懂他在說什麼。



身邊還疊著敵人的屍體,唇間已經交換了不知道第幾個吻。

李歐其實自認並沒有這方面的性趣,就連過去擔任類似軍職的工作,他也沒對同僚的身體起過不該有的反應。雖然他承認看見漂亮肌肉時;其讚嘆不下於身材火辣的美女,但和引起情慾是兩回事。李歐努力說服自己,之所以順著青年索取性行為的要求;是因為希納波堤解除他戰俘的身份,讓他在部落裡得以生存,未來甚至必須靠他逃出這個小島。


今天是部落裡某個老人死去滿三天的日子,身為酋長兒子的希納波堤必須去送葬,希納波堤會像初次見面時那樣,身上塗著赤白兩色的祭祀用圖案。地點則在當初李歐上岸的海灘那裡。


希納波堤稱那個海灘為波利哈里,意思是「到此為止」;因為是送死去的人離開島的地方。至於離開島後會去哪裡--

『死者會在另一個島繼續生活,有一天再回到這裡。』希納波堤深信不疑地說。




「還好還沒畫上圖案,不然會糊掉。」李歐的手滑過對方平坦的胸腹落在腿間。

「嗯……」青年回答的聲音有些顫抖,一面抓起李歐的手握住亢奮起來的器官。



李歐的身材在部隊裡算是相當好;不過這個部族的人或許是因為原始的生活;每個人擁有的體格幾乎都不下於他。希納波堤身為戰士;自然也擁有漂亮的肌理。男人是視覺的動物,或許引起他性慾的並不是男人的身體,而是肌肉繃緊時刺青改變的樣子吧。

李歐總是這樣試圖用理智解釋自己的改變。



從下腹蔓延到腿上的刺青繃緊時;李歐就明白對方差不多要高潮了,於是惡意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我也幫你。」氣息還沒恢復平穩的青年轉過身來跪在他的面前,李歐原本想拒絕的;最後還是向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宣告投降。


* * *



「……你們不反對男人做這種事嗎?」因為時間被耽擱了不少(雖然是希納波堤先挑起的),李歐只好幫忙他最討厭的工作--處理戰俘。


「為什麼反對?」希納波堤反而很訝異地看向他,手腳俐落地割下屍體身上的肉。

「呃……不會被神處罰嗎?這樣不能生孩子。」

「神是什麼?」顯然是溝通不良,希納波堤似懂非懂地回答。「生孩子的是女人啊。」

「我知道……不,算了。」李歐從以前就一直不擅長外語。「為什麼你們會對男人做這種事?」


「獲得瑪那的方式很多,性交是其中一種。」希納波堤舉起手上的肉塊。
「食用擁有瑪那的生物,也是一種。」

「……我知道。」


第一次明白為什麼戰爭後肉會大量出現在鍋子裡的時候;李歐吐了一整天。
為了把胃裡的東西吐乾淨,他還將手伸進嘴裡。

帶他一起去處理戰俘的女人站在一旁內疚地看著他,即使她並不明白李歐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李歐一直以為慶功料理的肉是來自敵人部落裡的雞,因為戰爭時;希納波堤的部落將雞場列為最重要的地方。

--最需要守護的地方不是祭祀的地方也不是村子,而是養雞場,李歐一開始也感到疑惑。而在那之後不久他就明白了為什麼--


這座島正在死亡。

動物從島上消失,農地貧瘠,近海的食物來源也漸漸減少。
當木材連建蓋新房子和新船都不夠用時,船也變成了戰爭搶奪的資源之一。

李歐知道自己那艘最新科技的獨木舟大概是要不回來了。

--不,他還沒變成食物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原來你只是想要瑪那啊?」李歐連自己也不懂為什麼地諷刺道。
「我以為你是喜歡我呢。」


「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做。」希納波堤手中作業停了下來,認真地向他解釋。

「是嗎?」李歐微妙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那麼你就不應該跟別人做這種事。」

「我沒有啊。」希納波堤替自己喊冤。

「你有。」李歐也不明白自己在爭辯什麼。「在成年儀式時你有做。」

「那是將瑪那分給年輕孩子的儀式,我是酋長的兒子,是塔布(擁有瑪那之人),必須要做。」


「我不懂。」李歐不滿地將肢解完畢的屍體就地掩埋。

「沒有瑪那的人不經過儀式就隨意觸碰塔布的話,會帶來災禍。」
青年溫和地向什麼都不懂的外來者解釋。


「我就可以隨便碰你。」他越過屍體扣住青年的下顎。

「異族也是塔布,沒有關係。」希納波堤對於李歐用姆指隨意玩弄自己嘴唇沒什麼抗拒。

「……算了。我們打根本邏輯不同。」李歐喪氣地用自己的母語抱怨著。

「邏輯是什麼?」

當希納波堤突然抬起頭問他時,李歐才發現正在改變及學習的不是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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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抱歉上篇就有食人這麼可怕的東西,對不起。

希望還有人忍耐一大篇的說明看到這裡。


其他:

◎其實我不知道美國海岸警備隊出國是否要申報上級,我是比照國軍情況的。

◎波里尼西亞民族基本上跟台灣原住民是同一種族;肌肉和骨骼比例號稱世界最強體格,不過也是現代社會中肥胖率最高的民族,推測是因過去嚴苛的環境和航海生活擁有抗饑體質,因此到現代一口氣反撲。可能是受文明毒害最深的民族?


◎本篇故事背景為波里尼西亞的架空火山島嶼。文化語言分別參考了許多民族,
主要參考對象為拉帕努伊族,但有不少修改的部分。


◎瑪那(MANA),太平洋島嶼群普遍擁有的宗教觀念,為一種不可捉摸、不可視;
藉由萬物來彰顯的力量。不過瑪納存在或轉移方式等等細節各族不同。
食人肉就是其中一種。


◎塔布(TAPU),原本是指擁有許多瑪納的人,因其神聖而不可碰觸,後來衍伸至所有禁忌事物皆稱為塔布。因此本篇才會出現兩種意義……大概看起來很混亂。


◎為了閱讀順暢沒有照帕拉努伊語的動詞-主詞-受詞句式來寫,
請大家當作他們是這樣說話的好了(淚)


每次都有種挑戰讀者耐心的感覺,對不起~~~

寫希納波堤都不自覺想到波堤獅,波利哈里又一直讓我想到哈利波特。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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