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與第二名的二三事 (全)

2011/07/23


跟天才少年作朋友最需要的不是勇氣,

而是強大的耐挫力和堅韌的心靈。

個性認真、龜毛又有點精神潔癖的第二名,雖然不至於沒有朋友,但個性既不圓滑;討厭的東西和人也挺多。



--不過說到最討厭的人,倒是從沒有變過。


「……又是你第一名嗎。」高中畢業前,第二名看著頒獎名單說道。

「好像是吧,那種東西怎樣都好。」從教室走出來的少年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公布欄。

「那你把第一名讓給我。」他不爽地用手指敲了敲玻璃門。

「好啊,以後還有機會的話我會努力看看。」孽友笑著答道,十分敷衍。

「去你的。」



* * *



用一句話概括第二名的人生定位;就是天才--身旁的小配角。


從小到大,第二名的成績單上總是萬年如一日的「勤奮誠懇」四個字,在同儕間也有不錯的評價,四年前考上了某所頂尖大學,在系上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書卷的寶座--說實話,身為一個平凡人;這樣的經歷就足夠令人充滿自信了。




--只是他身邊長年陪伴著一個外號「杜聰明」的可怕對手。



聽說那傢伙在一般人只會說「我想嗯嗯」的年紀時,就已經自己讀故事書了。

小學同學說;除了他不知道誰還夠格當模範生。(第二名只好默默放棄毛遂自薦)

他也是在大家都愛講「男生愛女生」的年紀時,班上第一個收到情書的男生。




身為總是被衛冕者秒殺的挑戰者,第二名光是作夢就不知道夢過幾次成為第一名,小學時還曾經在清明節偷偷拜託祖先:「讓那傢伙月考時發高燒。一次就好了,讓我考一次第一名就好了。」--結果當然是沒有用,第二名之後也一直沒有斷了這個念,直至爺爺去世;奶奶搬進家裡隔天,他被清晨最大音量播放的佛法錄音帶嚇醒--




佛曰:「放下是樂;執著是苦」。

又一次夢見自己拿到第一名獎狀的第二名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雖說如此,但放得下就不是凡人了!


從那之後他再也不求贏過杜姓天才少年,只想單純地眼不見為淨,可是就連這點也辦不到。


或許這就是俗稱的孽緣;第二名雖然每年都祈禱上天將他們分在不同班,但他總是開學第一天、踏進教室後第一秒便發現他的好鄰居也坐在教室裡,而接下來他們就會被選為班長和副班長,同樣的戲碼幾乎演了小學六年。


因為幾乎每次都考第二名,所以他的綽號很早就被決定了。只是後來小朋友嫌太難叫;他的閃亮新綽號「老二」於焉誕生--這綽號也令他困擾了許多年。



之後國、高中都解脫不了同班宿命;導致最後終於考進同校不同系時,情緒很少起伏的第二名難得地歡呼了一聲,並被一起查榜的竹馬竹馬投以奇怪的眼神。

(雖然一個月後發現他們宿舍同房,但這還是無損第二名的好心情)



--而且一年後,第二名又再度在教室裡看見了他的好鄰居。

原因是「雙主修以後比較方便出國念書」。




「杜同學不是靠電玩就考過檢定了嗎。」第二名有些不是滋味。

「我想要文憑啊。」宿敵說,還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對方坐下。

「對你來說那張紙根本不重要吧!」一面將背包放下,還是有些不滿地碎碎念。

「那你當作我是來陪你的好了。」對方曖昧地笑了笑。

「……我念自己的書;為什麼需要你陪。」

「因為你怕寂寞又沒人類朋友。」

「誰沒朋友!」那你是誰啊!第二名默默咽下這句話。



誠如宿敵所說,第二名確實是為這問題煩惱很久了,大約從國中時期開始;他就發現自己的人際關係發生很大的問題。


並不是「沒朋友」,畢竟再怎麼不喜歡出去玩、再怎麼對家聚沒興趣,第二名好歹並不是很難相處的人;偶爾也會在下課後和同學一起去吃午餐;系上活動時當然也會陪大家忙到九點十點才回宿舍……只是每次一回神,自己身邊還是那個老面孔啊!這實在令他產生自己真的很沒朋友的錯覺!



而且更大的問題是--最近每次和業障相處時都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氣氛。


為什麼呢?第二名靠著床板想著。



「看來勝負照舊。」抽了幾張面紙,孽友貼心地遞給他。

「……以後可以不要再比這個了嗎。」


什麼「誰可以用手讓對方先射」,

好像就是國中發明這個恐怖的比賽後;氣氛才變得這麼奇怪。


「為什麼?」

「你不覺得很沒意義嗎。」起身打開電燈和窗戶,第二名說。

「你是指每次贏家都一樣嗎?」

「不要老曲解我的意思。」

「不然你指什麼?」

「算了。回你房間啦,我要讀書。」推了推床上的大型障礙,他說。

「我也在讀書不是嗎?」孽友快適悠閒地拿起小說。

「--總之不要干擾我。」

「我只是待在房間裡耶?」

「你光是存在就會散發不好的波長。」


第二名突然想起考大學時媽媽買的磁場改善機。

那東西絕對沒有作用;畢竟那台機器從來沒有把這傢伙攆出他房間。


「原來你坐這麼遠還能感覺到我。」

「不要說得這麼噁心。」挫敗地放棄趕人,他拿出今天上課的筆記。

「從小到大這麼嫌棄我的人只有你一個,你確定不是你的問題嗎?」

「那只是因為他們沒看過你眼鏡OFF的德性。」


業障隨口應道是嗎;眼鏡早在他們開始那個比賽前就放在床頭了,現在也沒有戴上的打算--因為那副眼鏡根本沒有度數,所以在家裡他從來不戴。

與人前有禮溫文的樣子相反;杜同學私底下的個性色情度破表。



「你根本是故意在女生面前維護紳士形象。」第二名一面將筆記抄進筆記本裡。

「我本來就是紳士。」竹馬竹馬語帶雙關地說。「況且要是想吸引異性;我就不會戴黑框眼鏡了。」



--真是睜眼說瞎話。第二名覺得老虎就算繫了鈴鐺也不會變成貓。光對方受歡迎的程度就足以把他的發言反駁一千次,更何況黑框現在正流行,要不是知道業障七、八年前就開始戴這副眼鏡,他還會以為這是他故意選的時尚款式呢。


「--對了,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孽友頭也不抬地說。

「什麼?」

「你知道明天颱風可能要來嗎?」

「什麼!」第二名震驚地回頭。

「是強颱,你沒看新聞嗎?」

「我沒看,那畢業旅行怎麼辦……?」

「看風雨怎麼樣吧,怎麼沒人提醒你這個總召啊,你真的有朋友嗎?」

「比你多。」這句話也是說來心虛的,杜同學從不缺朋友(和僕人?)。
第二名翻起通訊錄。

「你怎麼會沒注意到颱風,外面雨這麼大。」一面說著,竹馬竹馬無聲無息地站在第二名背後看他翻通訊錄。

「不是午後雷陣雨嗎?」

「晚上還能算是午後嗎?你是不是日文念太多了。」

「杜槐南你很煩耶。」第二名找到旅館的電話,播出。




* * *



「好,那就改成下禮拜……嗯,麻煩你了。」第二名把手機蓋闔上,看著窗外的狂風暴雨嘆了口氣。

「取消了?」看完小說的杜同學開始翻雜誌。

「延期而已,這麼不想去可以不用勉強。」

「我想去啊。」姓杜的青年抬眼看了看他。

「明明是我們班的畢業旅行;怎麼會邀你這個外系生呢。」好吧,他明白醉翁之意的道理。

「我跟你們班上了三年的課,也算是你們班的吧。」

「我只是不懂為何你老出現在任何我能看見的場合裡。」

「很困擾嗎?」他明知故問地笑著。

「嗯,很困擾。」

「我們幾年交情了;竟然這麼嫌棄我?謝同學真是鐵石心腸。」


誰才鐵石心腸啊!


要不是親眼見證過對方拒絕過多少人(其中甚至包含公認有希望的班對),他根本不需要一面維持表面上的朋友情誼;一面擔心洩露半點暗戀的跡象。因為對手(?)實在太敏銳,害他每天必須如此提心吊膽,就怕一個不小心說溜嘴--根本比警察臥底更神經緊繃。

有時候還因為緊張過頭,老是讓對話陷入奇怪的尷尬中。


光是霸佔房間一角就讓他在意到念不下書;這樣如果還不算是業障,那他還真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人比較好。


最困擾的一點是他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對方卻始終置身事外。
萬人迷實在很罪過,都不用出來面對一下嗎?


--好吧,不敢面對的膽小鬼其實是他。



當天傍晚全市陷入狂風暴雨,室內昏暗得像是世界末日,第二名決定先趕完報告。

「小心停電來不及存檔。」不知為何又窩在他房間的孽友眼睛緊盯著電視螢幕。

「你少烏鴉嘴。」

「如果今天停電,要不要再來比那個?」

「……不要。還有杜同學你不要再烏鴉嘴了。」或許是被他弄得緊張起來,當桌面隨著熟悉的開機音樂出現,第二名馬上開啟整理到一半的報告資料。



--但就在他點下視窗最大化的剎那,電腦和室內化為一片黑。

整棟公寓同時傳來好幾道慘叫聲,房間裡反而陷入一片沉寂。



過了半晌,杜槐南悠哉道。

「看來只能上床了。」

「……杜同學你最近是否嚴重慾求不滿。」

「不需要電、在黑暗中也可以進行的遊戲還有別的嗎?」

「文字接龍之類的。」

「……如果你想玩的話。」聽見這回答,對方忍不住笑了。「想不到你這麼古意。」


那是因為這遊戲比較不危險。第二名心想。

總比每次比完那個之後奇怪的曖昧氣氛好多了。



「那你先開始。」

「呻吟。」杜同學坐在床沿隨口說道。

「……銀色。」假裝沒發現。

「色情。」

「情形。」假裝沒聽見。

「行房。」

「房間。」

「姦殺。」

「……你到底想幹嘛!」忍無可忍。

「文字接龍啊,輪到你了;殺。」聲音十分正常,雖然看不清楚臉。

「你飢渴了三天三夜嗎。」第二名咬牙切齒。

「因為昨天只有用手解決沒有進去。」對方在黑暗中聳了聳肩。

「見鬼的你不要講得好像曾經進去過!」

「說的也是,那麼擇日不如撞日,來擺脫童貞如何。」

「要也不是跟你。」不要開這種容易讓人當真的玩笑。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喜歡我吧?」

「你在說……」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語尾被截斷的第二名一臉尷尬。杜槐南瞄了一眼來電顯示,還是決定接通。



「喂?」對方另一頭人聲鼎沸,看來聚集了不少人。

「欸、停電超無聊的,去你們的公寓玩好不好?」一片吵鬧中女方幾乎是用尖叫的。

「等一下。」他掩住話筒,看向童年玩伴。「你們系上同學說要來玩。」



「我們系上?……現在外面很危險耶。」第二名愣了愣,決定拒絕。



……他承認系上同學和孽友如此要好這點讓他有點嫉妒,也承認找藉口拒絕他們來玩有點卑鄙。甚至以剛才被打斷的對話來看,一群局外人剛好可以轉移焦點。但他就是很介意。



「他叫你們別過來,就這樣。」杜同學笑著無視電話另一端不依的抱怨聲,收線。

「喂我是說外面很危險。」還不忘把責任推到他頭上,也太會做人。

「意思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你老是這樣污名化我……算了。」也剛好化解了他尷尬的處境,第二名決定趁杜槐南沒把話題轉回去前先發制人。「欸、你的NDS借我玩。」




「……」對方一陣沉默,第二名心跳如戰鼓般急促地響著,其實聽見剛才的問題;他已經明白對方察覺到他的感情了--但對方卻沒有表露出任何個人情緒。



第二名無從得知對方看法,只好先做最壞的打算。



行行好,不要拆穿他的偽裝,就這樣讓他把話題搓掉吧。

人生中敗給同一人的次數已經多如牛毛,不需要錦上添花。



幸虧對方沒有再緊咬剛才的問句,只是默默遞出原本丟在床上的NDS,問。

「那我要做什麼?」

「你玩PSP。」



* * *


狂風伴隨雨水沖刷聲呼吼著,窗框則不停碰撞,逐漸隨天色暗下來的屋內除了這些聲音,就只剩下按鍵聲。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總覺得今天的沉默特別尷尬。幾分鐘內不知道第幾次偷瞄對方;第二名測試般地輕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毫無回應。


於是他又再喊了一聲;對方的視線甚至沒有移開螢幕。



鬆了一口氣,第二名靠回牆上,若無其事地將遊戲暫停解除,偽裝成隨口閒聊。

「我喜歡你。」他說得非常非常小聲。

「你有說話嗎?」竹馬竹馬摘下耳機問。

「沒什麼,沒聽見就算了。」他故作平靜地繼續點著螢幕。

「喔。」青年把耳機戴了回去。



房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直到第二名起身說要去煮泡麵;杜槐南都沒有任何表示。


看著身旁空下來的空位,杜槐南起身走向廚房,若無其事地要對方多煮一碗麵,並被回了一句「自己煮」。在兩人沉默的對望許久後,如他所預料對方受不了地說:

「好啦、泡麵拿來。一碗麵而已幹嘛不自己煮。」。


杜槐南笑笑著把對方珍藏的、只有考前才能吃的滿漢大餐遞出去,再度如預期般被罵了一句三字經。杜同學奉行著「君子遠庖廚」的原則(其實只是懶惰)站在廚房門口等晚餐,他想他大概好一陣子都不會告訴對方--


其實他玩遊戲音量都調很小,所以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



* * *


個性認真、龜毛又精神潔癖的第二名,喜歡的東西向來不多。

--但是說起最喜歡的人,卻從沒有變過。




---------------END---------------

其他:

◎杜同學是第二名專屬的愛稱(大概)。

◎杜同學是個阿宅。(看也知道)

◎其實杜同學不是腹黑,他只是有點天然黑。

◎第二名的人際煩惱一切都是其來有自。

◎這兩人是手牽手(錯)一起去軍中當預官後,杜同學才告白的。

◎杜同學之所以沒有馬上答應告白,只是因為他還沒打點好雙方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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