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一以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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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車行的二三事(全)


※CWT37新刊試閱,出書版會再修正


最後一次造訪此地的時間,似乎是上個月。
和上一任女朋友分手,大概是八年前。

回想不需要任何人也活得好好的這些日子,我把座墊蓋緊,走向修車行。那間店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助手,因為老闆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我大老遠看見露在車體外的那雙腳,不急著打招呼,而是先打量了下半個月沒來的店面。

散亂的零件、油污,甚至磨損的綠色油漆地面--為何修車行不是灰色、綠色就是磨石子地板?-一切都一如往常,所以當一隻黑狗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時,我不禁感到驚訝。

「你什麼時候撿了一隻狗?」那隻狗湊上前來聞聞我的手,好奇地舔了一口。


沒發覺有人來訪的男人似乎受到驚嚇,腳猛地顫了一下。他躺在修車躺板上滑了出來,眼睛微微張大。


「你來了?」

「你再這麼遲鈍,遭小偷都不知道。」我不贊同地皺眉,看著男人脫下手套走入後面的房間。



被單獨留在店面的一人一狗彼此試探地對看;像是要搞懂對方在屋主心中的身份。



「陌生人來你就該吠啊。主人那麼傻,你該幫他注意一下。」我摸了摸那隻黑狗蓬鬆的毛,全身黑乎乎的一聲不吭,摸不清在想些什麼;只是一個勁用圓圓大眼瞅著我。



--狗像主人還真是半分不假。這神情我再熟悉不過了。

主人又沉默地從黑暗的後房出來,用殘留肥皂餘味的手倒了杯水……從飲水機裡倒出來的。


「你又沒什麼閒錢,幹嘛買飲水機?」還是桶裝水飲水機,接自來水不是更方便。

「轉角銀行搬走前送的。」

「是喔。」原來這男人也會敦親睦鄰嘛……?我意外地喝著水。



從在兒童之家見面的那時候起,他一直都是個沉默的人。不是排斥與別人互動;好像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們因被安排到同一個小家庭而認識。社工幾乎不提每個孩子的出生背景,所以我也一直不知道當時四歲的小男孩,為什麼會成為我們的一員。


我的生日好像是醫生照我被遺棄那時的發育狀況推算的。不過因為不知道我發育速度是否正常,實際日期一直都是個謎--我總覺得醫生推算的應該有誤,因為我們一點都不像同星座。



「你忙你的。」聽我一說;對方點了點頭又繼續他的工作。


我不是來看人修車的,畢竟除了修車行老闆的腳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說是作客,對著屋主的腳和一隻狗說話感覺也很蠢。



--所以我真正的目的;其實只是來這裡坐著發呆,順便把一些長年來的疑惑搞懂。



我和新來的小男孩是小家族裡唯一的兩個男生;而且年紀相當,所以什麼事都一起做。


育幼院是四人房,另兩位「妹妹」也還小,所以我們進入青春期後只好在外面公廁彼此解決生理需求。那時放學路線上所有乾淨方便的公廁都被我們摸得一清二楚。



還好不久後我們就被移居到青少年孩子那層樓。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輪流使用浴室或廁所,倒也相安無事。只是可能太習慣互相解決;也可能是說出「我們以後自己來吧」這種話有些尷尬,一直到大學前 關係都一直持續著。


說是大學前;其實上大學的只有我。他國中畢業後就進了高職,我則考進了還不錯的高中

,不過我們放學還是一起回家,也一起準備考試。即使我們身上的制服似乎讓人覺得一起念書很不搭調。我們幫不上彼此課業的忙;只能負責輪流叫醒對方。


可能只是習慣待在一起,也可能只是別無選擇。


不知道是心理作祟還是什麼,總覺得兒童之家出身的我和同學格格不入,放學後也沒有閒錢一起去補習、逛街或是進行任何社交活動,所以我繼續和老夥伴待在一起,假裝自己沒發現任何隔閡--進入社會後回想當年,高中同學或許並沒有排擠的意思,只是我先擺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



愚蠢的青春。



「羅賴把,給我小車子。」車底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我的回想,只見黑狗咬著小孩的塑膠推車把手;忠誠地把工具奉上。

「喂!」我忍不住覺得被侮辱了。

「什麼?」男人疑惑的聲音傳來,我簡直要以為發聲的是疑惑歪頭的黑狗。

「堂堂國立大學畢業生在這,你竟然叫一隻狗幫你做事!」

「啊,我忘了。」

「忘屁啊!」

「羅賴把,去說對不起。」雜種狗聽話地小跑步過來,一屁股坐下;下巴如此自然地放在我的膝蓋上,嗚嗚兩聲一副討好樣。


「這樣就想收買老子。」但還是摸了摸那隻狗的頭。


記得考上大學的那個暑假,我突然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我的一生都會栽在一個男人身上,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就這樣終老……划算嗎?



當然不。反正考上了不同學校(廢話),於是我打著自然分手的壞主意……自然分手耶?


哈,好像曾經交往過似的。


男同學找女友;女同學找男友,反正愛情就是鑰匙不停找尋合適鎖頭的故事,我帶試探意味地介紹女友給我沉默的好兄弟,對方當時像小動物般受傷的眼神至今還是很難忘記。


抱歉歸抱歉,我還是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矯正回正常人的康莊大道。於是我繼續找尋著適合我的鎖頭。這種無意義的行為直到大學畢業後才終於宣告放棄。




回憶至此,一直乖乖讓我摸頭的黑狗耳朵動了動,突然間朝店外跑了出去。

「欸,羅賴把怎麼突然跑了?」

「應該是白雪的散步時間到了。」男人滑出車外看了一眼時鐘,一面坐起來活動肩膀。

「牠也有女朋友?」

「好像是男朋友。」

「靠,不是叫白雪嗎!」人說狗像主人 ,真的不是說假的。

「好像是雪橇犬。」

「那也不是純白的啊。」

「白的地方很白。」


什麼歪理。



我沒有將視線轉回店裡;可能是有點想見識狗的跨種族兼男男情侶,大道上下班放學的

人們川流不息,一待信號燈變色即呼嘯而去,人過了三十歲後;對這種景象就只剩下莫名的厭倦感。


好像每個人都有該去的地方、想去的地方,卻只有自己停留在原地。


「剛剛走過去那兩人是一對吧?」

「……是嗎。」修車行老闆的聲音從架高的車子底下傳來;他不知何時又鑽了進去。


「我對這種事很敏銳。」刺耳的機器聲直到我的話說完才又開始;這種體貼又會有幾個人明白呢?世界上要是有半數人懂得不用外在條件決定一切,童年玩伴早就是人氣第一名的搶手貨了。



世人還是很愚昧的。我也很感謝他們如此平凡。


「你知道嗎?我已經大概有八年沒有女友了。」

「……是嗎?」悶悶的聲音傳來。

「是啊,不然我怎麼會跟你上床,我又不搞劈腿。」

「……是嗎。」

「你十二年都沒女友吧。從我上大學之後。」

「…………」

「你一直在等我吧?」

「…………」

「你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

「不知道。」

「你的生日啦。記一下好不好。」我抓住穿著夾腳拖的腳;一把將人拽了出來。


天生缺乏親情的我,一直以來都想弄懂社工口中的愛是什麼。




人生的第一個十年;懵懵懂懂間渡過。
第二個十年懷抱著對社會的不滿,對愛這個字眼嗤之以鼻。
第三個十年在大城市中尋尋覓覓,一無所獲。


直到邁入第四個十年,才總算在剛剛弄懂了這麼一件簡單的事。想想,問題的答案好像早就在我心中了,只是我一直選擇無視它。


「……等一下羅賴把會回來。」對方好像想掙扎,不過手套上沾滿黑油,只好僵著不動任人為所欲為。
「你怎麼不是在意路人視線啊?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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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發文前,都不禁要擔心這次的角色能不能被接受。
主角一點都不渣,他只是在直男和異男的路上徬徨了一下!
好想寫白雪和羅賴把。(被槍斃)

其他:
◎主角大概是公關部經理。(大概)
◎修車行老闆是受刑人的兒子,所以才送入兒童之家。
◎修車行老闆的爸爸出獄後有找過他,不過這件事經理他不知情。
◎攻受隨意就好。
◎修車行老闆的開店資金是兩人一起湊的。
◎到底為什麼修車行常常是綠色的油漆水泥地?
◎經理的車也是兩人一起買的。
◎羅賴把是因為在店附近徘徊太久,久而久之被收養。
◎白雪是附近寵物店裡賣的狗。
◎因為羅賴把換牙時一直亂咬羅賴把,所以名字就這樣。


希望大家支持羅賴把……不是,希望大家喜歡這次的故事。

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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